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继父躺在病床上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他竭尽全身力气,哆嗦着把木盒递到我手里,嘴唇翕动了半响,才挤出几个字:小……小峰,这是……你的……
那年我五岁,亲生父亲在工地上出了事端,从脚手架上摔下来,当场就没了。母亲一个人拉扯我,白日在纺织厂上班,晚上还要去饭馆刷盘子。日子过得苦,但她历来不在我面前掉眼泪。
他是近邻村的,在镇上粮站当搬运工,四十出面,没结过婚。村里人说他是老实人,便是迟钝,一根筋,不会说话。
第一次见他,是母亲带他来家里吃饭。他坐在堂屋里,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,全程没说几句话,仅仅一个劲儿地给我夹菜。
那顿饭吃得很为难。赵德厚走的时分,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塞给我,说是见面礼。我扔在地上,跑回屋里把门摔上了。
婚礼很简单,便是两家人吃了顿饭。我全程黑着脸,一口饭都没吃。赵德厚企图跟我说话,我扭过头去,当他是空气。
从那以后,我跟赵德厚就成了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。他叫我吃饭,我装没听见;他给我买东西,我碰都不碰;他想摸摸我的头,我躲得远远的。
日子就这么过着。我读书,他干活,咱们之间的沟通简直为零。母亲夹在中心,左右为难,但也百般无奈。
那全国大雪,我放学回家的路上,被村里几个大孩子堵住了。领头的叫狗蛋,比我大三岁,平常就爱欺负人。
哟,这不是没爹的野种吗?狗蛋嬉皮笑脸地说,传闻你妈给你找了个新爹?那老光棍?哈哈哈……
我气得浑身发抖,冲上去跟他打。但我哪是他的对手?没几下就被按在雪地里,脸被摁进严寒的雪里,嘴里灌了一口又一口。
是赵德厚。他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,抡起扁担就朝狗蛋他们打过去。那些孩子吓坏了,撒腿就跑。狗蛋跑得最快,边跑边喊:打人了!
我这才看清,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——他方才也挨打了,但他没还手,只顾着护我。
他把我背起来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。路上他一句话都没说,但我趴在他背上,能够感觉到他的心跳得很快。
那天晚上,我发了高烧。赵德厚守了我一整夜,一瞬间给我换毛巾,一瞬间喂我喝水。母亲要换他歇息,他摇摇头说不必。